第一百零九章关山月冷-《梦绕明末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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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胜关内外的短暂沉寂,被秋日一场不期而至的冷雨打破。凄风苦雨笼罩着雄关,冲刷着关墙上尚未干涸的血迹,也暂时浇熄了连日来积攒的燥热与杀伐之气。关隘内外,双方都在这湿冷的天气里,不约而同地放缓了动作,仿佛猛兽在发起致命一击前,舔舐着爪牙,积蓄着最后的力量。
雨水顺着关楼翘角的瓦楞滴落,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朱炎站在关楼内,望着窗外雨幕中模糊不清的敌营轮廓,眉头微蹙。雨水固然增加了敌军攻城的难度,但也带来了新的隐患——弓弦受潮,火药易湿,守城器械的效能大打折扣。更重要的是,这种湿冷天气极易引发士卒疾病,动摇军心。
“传令下去,”朱炎对身边的孙崇德吩咐,“各营务必注意防寒防潮,多备姜汤驱寒。弓弩、火药需妥善保管,以油布遮盖,置于干燥处。夜间值守兵卒,需轮换更勤,添加衣物,绝不可令士卒因冻馁而减员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孙崇德点头,随即又面露忧色,“部堂,这雨若持续下去,恐对我军更为不利。贼军可退守营寨避雨,而我军却需时刻警惕,不敢有丝毫松懈,士卒疲敝更甚。”
朱炎默然。孙崇德所言确是实情。守城一方看似依托坚城,实则精神与体力的消耗远大于攻城者。他沉思片刻,道:“非常之时,需行非常之法。可令各部,在不影响警戒的前提下,适当延长轮休时间。另,从今日起,本官与诸位将领,亦参与夜间巡哨,与士卒同甘共苦。”
是夜,雨势稍歇,一轮冷月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,将清辉洒在湿漉漉的关墙上。气温骤降,呵气成霜。朱炎果然披着一件厚重的斗篷,在孙崇德等人的陪同下,亲自巡视各段关墙。他们走过一个个哨位,查看兵卒的御寒情况,亲手为衣衫单薄的士兵紧了紧衣领,将温热的姜汤递到冻得嘴唇发紫的士卒手中。
“兄弟,哪里人?”朱炎在一个年轻的哨兵身边停下,和气地问道。
那兵卒见是总督亲至,紧张得有些结巴:“回……回大人,小的是信阳州……石泉县人。”
“石泉?”朱炎目光微动,“龙口堰那边,家里可有田?”
“有……有几分薄田,俺爹说,今年托大人的福,丁银免了,家里……家里松快了不少。”年轻士卒的话语渐渐流畅起来,眼中也多了一丝光彩。
朱炎拍了拍他冰冷的肩甲,“好好守住这里,就是为了让你爹娘,让石泉的乡亲,往后年年都能这般松快。”
“是!大人!”年轻士卒挺直了胸膛,声音虽因寒冷而微颤,却带着一股力量。
这一幕,被关墙上许多兵卒看在眼里。总督大人不仅与他们同处险境,更知晓他们为何而战。那碗姜汤,那句家常,比任何赏格更能暖人心扉。一种无声的凝聚力,在这月冷关山的寒夜里,悄然滋生。
与此同时,关外贼军大营,中军大帐内。
张献忠裹着一件不知从哪位官员府邸抢来的锦袍,踞坐在虎皮椅上,面前炭盆烧得正旺。他听着麾下将领禀报军中因雨生病、士气略显低迷的情况,粗犷的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格老子的,这鬼天气!”他骂了一句,抓起酒囊灌了一口,“官军缩在乌龟壳里,倒是舒坦!”
一员悍将瓮声道:“闯王,要不让孩儿们再冲一次?这雨一下,官军的弓箭火器都得抓瞎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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