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顿热气腾腾的铁锅炖江鱼下肚,赵山河跟小白都吃得鼻尖冒汗。 吃饱喝足,外头的日头也升到了正当空。 大兴安岭的太阳在正月下旬虽然还不算毒辣,但照在背风的坡地上,已经能晒化一层薄薄的浮雪了。 屋檐上结了一冬天的冰溜子,正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水,吧嗒吧嗒地砸在窗台下的冻土上。 这就是春天的动静。 赵山河没敢多歇着。大棚里的黄瓜和韭菜长势喜人,但那是头一茬。 等冰雪彻底化透了,外头真正开春,大棚里就得赶紧育上第二批秧苗:西红柿、茄子、大辣椒,这些都得提前备好营养土。 “媳妇,吃撑了没?换鞋,跟哥进趟山。” 赵山河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嘴,从墙角翻出两条洗得发白的粗麻袋,又拎起了一把木把都被磨得油光锃亮的铁锹。 小白正蹲在灶台边,用灶坑里的余温烤着手。 一听要进山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。 “进山!” 她动作麻利地站起来,去里屋套上了那件红色的羽绒服,脚上换上了那双塞满靰鞡草的大毡靴。 想了想,她又把那个自己最喜欢的小竹背篓斜跨在肩上,腰间别上了那根鹿骨刺。 这身打扮,是她最习惯、也最踏实的行头。 赵山河看着她这副全副武装的模样,忍不住乐了:“今儿不打猎,也不碰大牲口。咱们去挖点土。” “土?” 小白歪着脑袋,满脸不解。山里到处都是土,为什么要特意去挖? “种菜的土。走吧,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 赵山河把麻袋往肩膀上一搭,一手提着铁锹,一手牵起小白,踩着化得有些泥泞的院子,走出了乱石岗。 …… 出了村,往北走,地势逐渐拔高。 初春的山林,并不像秋天那样色彩斑斓,也不像深冬那样洁白肃杀。 这是一年中最埋汰的时候。 向阳坡上的雪化了一半,露出底下枯黄的杂草和黑褐色的泥土,一脚踩下去,雪水混着烂泥,能没过脚脖子。 背阴坡却还冻得硬邦邦的,残雪踩在脚下依旧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。 那是松针腐烂的气息、泥土解冻的腥气、还有枯木逢春前那种淡淡的树液味儿。 普通人闻着可能觉得刺鼻,但小白却贪婪地深吸了两口。 她走在前面开路,像一只回到了领地的小野兽,步伐轻盈,那双笨重的大毡靴在她脚下仿佛没有重量。 她时不时地停下来,闻一闻树干上的抓痕,或者拨开雪堆看看底下的动静。 “慢点跑,当心脚底下的暗冰滑。” 赵山河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。 他虽然力气大,但这泥泞的山路走起来极其耗费体力,深一脚浅一脚的,没走半个钟头,后背就已经出了一层细汗。 两人越走越深,绕过了一道山梁,来到了一片极其茂密的红松林前。 这片林子年头久远,树干粗壮得需要两人合抱。 因为树冠太大,挡住了阳光,林子底下的积雪反而没怎么化。 “行了,就这儿吧。” 赵山河停下脚步,把铁锹往地上一插。 小白四下看了看,除了树就是雪,什么猎物也没有,不免有些兴致缺缺。 赵山河看出了她的心思,笑着走过去,指着一棵巨大的老红松根部:“媳妇,你看这儿。” 这棵老红松长在一个向阳的斜坡上。赵山河走到树根底下,用铁锹扒拉开表面那一层半融化的残雪和厚厚的枯松针。 随着表层的枯叶被清理干净,下面露出了一层黑漆漆的泥土。 赵山河一锹铲下去。 咔嚓一声,铲断了几根细小的树根。他用力一挑,一块黑油油的、散发着浓烈腥甜气味的泥土被翻了出来。 “看,这就是咱们要找的黑腐土。” 赵山河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,在手里捏了捏。 这土极度松软,用力一攥,甚至能捏出水分来,松开手又会自动散开,一点都不板结。 泥土黑得发亮,里面还夹杂着尚未完全腐烂的碎树叶和细小的虫蜕。 在化肥极其稀缺的80年代,这种在大兴安岭原始森林里沉淀了几百年的腐殖土,就是农民眼里最宝贵的黑金子。 “这土里全是老松树落下来的叶子沤出来的营养。用它来育苗,那西红柿和茄子长得能比大人的拳头还大!” 赵山河一边解释,一边挥舞着铁锹,开始往麻袋里装土。 小白凑过去,用手抓了一把土闻了闻。 她点了点头。虽然她不懂种地,但她能辨别什么是好东西。 这土里蕴含的生机和营养,连她这种野兽的直觉都能清晰地感受到。 “我挖。” 小白不由分说地从赵山河手里抢过铁锹。 “哎,这玩意儿沉……” 赵山河刚想拦着,却发现自己多虑了。 小白虽然身形娇小,但那一膀子力气绝对不输给村里的壮劳力。 第(1/3)页